“花不完，根本花不完。”

“全校1614人，那徐总要发多少钱啊！”

“106万2012。徐总真是散财童子转世。”

…………

徐慕不敢打开手机，因为全是@他的消息。甚至他不回消息，还有些人@了丁瑶。

他没料到事情竟然成了这样。

按照原本的计划，姜鹿把分数控在640左右。他略微小胜姜鹿，给每人发10块钱红包。

既哄好了瑶瑶，也用小恩小惠让他在全校有了个好名声。

一箭双雕。

结果姜鹿居然交了个白卷，让他的小恩小惠一下子变成了百万巨款。

这不完犊子了嘛。

徐大德是绝对不可能给他100万的。

那他只能赖账，然后成为全校的笑话。

他也是死要面子的人。想到这个结果，徐慕就慌得要死。他感觉周围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了戏谑。

所以他来找姜鹿算账了。

徐慕气喘吁吁停在姜鹿面前，还没等喘匀实，指责的话就已经到了嘴边。

“姜鹿你什么意思？”

“耍我呢？”

“让你控分，你直接给我挂零？”

姜鹿笑道：“我控得多好。”

“你没看我分数一出来，硬控了整个学校一下午吗。”

“上哪找我这么好的辅助，简直是国服牛魔。”

徐慕被姜鹿这云淡风轻的样子搞的有些恼火。

“少废话，我就问你现在怎么收场！”

“100万我是不可能给的。”

“事情是你惹出来的，你必须给我想个办法！”

“不关我的事。”姜鹿果断拒绝，“是你自己在网上承诺的，我可不知情”

“既然玩不起，那就当赖皮好了。”

“不行，这样我的脸就丢尽了。”徐慕嘟囔一句，下一秒看向姜鹿，想到了什么：“我有办法！”

“你现在发个帖子。就说你家里穷，为了多贪图一点我的红包，所以交了白卷。”

“我呸！”姜鹿啐了一口，“你要脸我就不要脸？”

“帮你？我图什么？”

而且，徐慕发帖是考完语文和数学之后。如果真为了钱，怎么会前两场就交白卷。

当群众的脑子都是摆设吗。

徐慕蹙眉：“图什么？”

“你既然喜欢我，不就应该无私付出吗？有什么好斤斤计较的。”

“让你丢点脸面而已，又不是丢命。”

“你一个女人丢点脸，就能保住一个男人的面子，这轻重你分不出来吗？”

行了，没什么好说的了。

姜鹿开始活动腕关节和踝关节，顺便观察徐慕的动作。

“干嘛？我说错了？”徐慕面露不满，“让你作出牺牲，本来也是给你机会。”

“你要是肯发帖，那顿午饭我还是可以陪你吃。”

“但是压马路…”

有破腚！

大威天龙，波尼麻麻轰！

姜鹿飞起一脚，把徐慕踹进了小湖里。

到下午，论坛上就出现了徐慕付不起红包跳河自尽。

群众们依然一片骂声。

“装，接着装。”

“卖惨？表演给谁看呢。”

“@徐慕@徐慕，别装死，赶紧的，一人658！”

“玩不起就别装大尾巴狼，恶心！”

“什么高帅富，还不是个只会口嗨的老赖。”

…………

徐慕坐在教室里，根本无心学习，满脑子都在想着这事怎么收场。

旁边几桌的人当着他的面用全班都能听见的音量“窃窃私语小声议论”，含妈量和含生殖器量极高。

课间，一群外班的男生直接把2班的门堵了。

“高帅富徐慕啊，出来啊，躲在教室里干什么？”

“平时不是很傲吗，怎么现在哑巴了？”

徐慕趴在座位上一动不动，故意把脸遮了起来。

他们在门口吵吵嚷嚷，不时用粉笔头丢徐慕，把整层楼的人都吸引过来围观。

2班班长实在看不过去，起身敲了敲徐慕的课桌：“徐慕，别装死了，你自己出去和他们解决。”


三中也位于京曦市市中心，建校时间短，不像一中是百年名校。在京曦市的排名也只是中间档次。

姜鹿前世来过几次三中，只不过都是来参加竞赛的。来匆匆去匆匆，没什么太深的印象。

这次踏进三中，才发现学校的环境和一中完全不同。

在一中，学生们三三两两走在校园里，聊八卦、体育、游戏什么都有。

很是轻松愉悦。

而这里氛围有些严肃，每个人都行色匆匆，甚至学校的电线杆子上都贴了古诗词和各种数理化公式。

外头都说三中校长宁安如是个变态，抓得死紧死紧的，看来确实如此。

门口的横幅、橱窗的喜报也远不如一中多，并且几乎都被一个人包揽。

“恭喜高三（1）班南北同学在XX竞赛中斩获银牌。”

“恭喜高三（1）班南北同学在六校联考中勇夺全市第二。”

…………

到处都是南北，姜鹿嗤之以鼻。手下败将而已，在这学校的待遇竟然这么好。

她到行政楼的时候，正好上课铃声响起，校园内顿时安静下来。

首先映入眼帘的，是一楼大堂内竖着一块黑板，上面写着一道代数证明题。

黑板前站着个身材单薄矮小、还有些卸顶的老头，看起来有60大几了。

姜鹿来了兴趣，走到黑板前和老人并肩而立。

老头瞅了眼姜鹿，慢条斯理说道：“怎么上课时间还在外面溜达？”

姜鹿不理他，拿起粉笔，在黑板上写了两行。

擦掉。

又写了两行。

又擦掉。

然后陷入沉思。

老头嘴角微笑：“要是能这么容易做出来，也不至于在这挂三个礼拜了。”

“这可是本校超级学霸出的题。”

“我劝你啊…”

老头还没说完，姜鹿再次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起来。这次她没有停顿，下笔匆匆、行云流水般写完了整个过程。

一旁的老头云淡风轻，但没过几秒他就笑不出来了，眼神从逐渐严肃，然后不可置信，直至露出惊叹的目光，到最后连嘴巴都张开了。

只思考了一分钟，就把挂了三个礼拜的题解决了？这丫头片子绝对是天才，不知道是哪个班的。

“看明白了吗？”姜鹿把粉笔头一扔，挑衅似地问，“括号内的先用循环代换法，然后连同括号外的一起用放缩法。”

“超级学霸，也不过如此嘛。”

说罢，姜鹿把黑板翻转，也写了一道题在上面，写完后潇洒地转身上楼。

她此行的目的可不是来做题玩的，她要找这里的校长聊些事情。

校长办公室位于三楼最里头的一个房间。姜鹿看着门牌很快就找到。

奇怪的是，刚才那老头居然也一路跟了上来。要不是在学校，这模样多半要被当成老流氓。

校长宁安如是个气质绝佳的中年美妇，一直都以严肃凶狠出名，为人不苟言笑，常年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。

这会她正看着前不久的联考成绩单，认真分析着每个学生的优缺点。

上次联考，虽然南北以2分之差输给姜鹿，只拿了全市第二。但全校的平均分还是稳步提升，冲到了全市第三。

比第二名的二中只差了7分，比第一名的一中差了16分。

只剩下一个月，每个人都要提升16分。宁安如自己心里也没有什么底。

便在此时，姜鹿敲响了办公室的门。

姜鹿这种好学生，没有哪个校长不认识。宁安如第一眼觉得眼生，但立马就反应过来。

“你是一中的姜鹿。”

“怎么，向南北下战书来了？”

姜鹿摇摇头，坐下后就开门见山说道：“宁校长，我对南北没什么兴趣。”

“今天突然来访，是想转到你们学校。”

宁安如清丽的脸上瞬间闪过不可置信，随即又恢复平静。

“我可没时间和你开玩笑。”

“还有一个月就高考了，你竟说想转学。还是从一中转到三中，是我疯了还是你疯了？”

的确，这事换谁谁都不会信。

姜鹿也知道没这么容易取信她，继续说：“宁校长，不如先听听我的想法？”

宁安如作出“请便”的手势。

姜鹿深呼吸，不紧不慢说：“这次市里提拔副局长，您和丁鸿都候选人。”

“我不喜欢丁鸿，所以我想帮您争取争取。”

“条件是，您用您的关系，帮我转到三中。”

仅仅一句话，宁安如便再也没法保持平静。她眉头紧皱，眼睛瞪大，活脱脱像见了鬼。

一个普通高中生竟知道这些事，让她十分震惊。

姜鹿也是重活一世，才知道这其中的内幕。

丁鸿和宁安如履历和背景差不多。

丁鸿这几年没什么建树，全靠一中底蕴深厚，本科率、重点大学升学率都还不错。

三中原来是个中等学校，但在宁安如手上却是实打实地飞速进步。

上头也很难决定提拔谁，就索性全都不看关系，用最后一个月的联考、竞赛和高考成绩作为提拔依据。

这也是丁鸿要抢姜鹿保送名额最大的原因。他想让姜鹿参加高考、拿个状元。

因为一个市状元或者省状元的份量很重，他手上的筹码就更多了。

前世，姜鹿虽然心态爆炸没能拿到状元，但第二名、第三名都是一中的，而且一中的平均分比三中高了20分。最后还是丁鸿上位。

既然要报复，那就干脆抢了丁鸿最在意的东西。

宁安如大脑飞速运转，片刻后试探性地问道：“是因为保送的事？”

一中没有把说好的保送给姜鹿，这事儿她也有些耳闻。毕竟京曦市教育圈子就这么大。

这种矛盾在三中就不会发生。因为三中没有保送名额。

姜鹿说：“算原因之一吧，反正我跟丁鸿仇怨很深。”

“不死不休的那种。”

宁安如不明所以，也不打算追问。

“仅仅是让我动用关系把你转过来，这买卖听起来我是一点都不亏啊。”

“像你这样的学生，原本走到哪儿都是被人争抢的吧。”

姜鹿很想提醒宁安如，事情恐怕不会这么顺利。因为学籍交接，光是三中肯收还不够，还必须一中肯让。

丁鸿怎么可能轻易放姜鹿离开。

宁安如似是看穿了姜鹿的想法，笑道：“放心吧，我的背景关系不是丁鸿能想象的。”

“本来提拔副局长，我还不想动用，因为早晚都会轮到我。但是如果为了你，我倒真愿意不惜一切代价。”

“但是手续不会这么快，最快也要20天左右。”

姜鹿点点头。

20天而已，只要最后能赶上高考就行。

临走，宁安如又问了姜鹿一个让她姨妈痛的问题。

“姜百川最近好吗？”

那眼神和陆从文提到她妈时一模一样。

得，现在傻子也看出来了。

一个清大的未婚男教授在惦记自己的妈；

一个高中的未婚女校长在惦记自己的爹。


办公室里，丁瑶像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坐立不安。

“爸，这下可怎么办？”

“姜鹿这小贱人好像油盐不进！”

丁鸿也没料到，姜鹿平时唯唯诺诺、逆来顺受，今天不光拒绝，而且说起话来夹枪带棒，让人听着就生气。

他喝了两口茶，把气沉一沉缓缓道：“没事，她拒绝本来也是意料中的。”

“一会再去她家里做做工作，我记得她家好像穷得很，还是单亲家庭吧。”

丁瑶点点头：“对，她妈是个短命的，刚生下她就死在了产房。”

“但前几年她爸给她找了个后妈，家长会的时候我见过一次，是个势利眼。”

丁鸿若有所思，脸上的愁容终于舒展了些：“只要贪财就好办，我们花点钱就花点钱。”

“无所谓。”

这句话让原本焦躁的丁瑶又兴奋起来，自告奋勇：“我去吧！那女人认识我。”

“家长会的时候，一个劲喊我丁大小姐呢。”

丁鸿“嗯”了一声。

今天是周五，住校的学生可以回家。姜鹿因为不喜欢这个后妈，已经很久没有回去。

但今天她却打算收拾东西回一趟。

一来这是重生后第一次见老爹。二来她想起前世的今天，家里发生了大事。

下午4点，京曦小学放学。

姜百川穿着制服在门口站岗，38度的高温，让他的保安制服完全被汗水浸湿，贴在身上闷出了一身痱子。

他那艺术家一样的长发这会也在滴着汗。

学生走完，他回到门卫还没休息两分钟，对讲机里又在喊他。

“老姜，英语办公室搬两桶纯净水。电梯坏了，要搬到四楼。”

“老姜，操场上有几箱发给老师的水果，你一会搬到各个办公室去。”

“老姜，今天老王老婆预产期，夜班你顶一下。”

“不干，我已经连上3天夜班了。”

“唉呀，反正你闺女又不回来。都是同事，再顶一下怎么了！”

姜百川正在犹豫要不要应下来，对讲机却被一只白皙的手抢了去。

“不好意思，顶不了一点。”

“我爸今天没空，让老王老婆换个预产期吧。”

看到姜鹿，姜百川疲惫的脸上瞬间恢复了生机，满眼都是笑意。

“老姜，下班了吗？”

“下班回家教我做题。”

姜鹿跳上桌子，白长直的双腿在空中一晃一晃，表情略显俏皮。

重生回来，她觉得上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老姜。这个老实本分、不善言辞的男人，拼尽全力把所有的爱都给了她。

前世的第二次高考前，老姜的白血病迅速恶化。没钱医治的他在姜鹿高考当天死在了送考路上。

姜鹿仿佛心被剜了一块，痛地眼泪都流不出来。好不容易被劝进考场。她却答着答着就泣不成声，最终只考了400多分。

高考接连失利，老爹离世、债务缠身，最终逼死了她。

这一世，她想保护好老姜。

“下班了，这就走。”姜百川毫不犹豫关掉了还在骂骂咧咧的对讲机，换好自己的衣服。

“鹿鹿，你今天怎么有空回来？对了，自主招生考试怎么样？”

“能保送金陵大学吗？”

金陵大学啊…

姜鹿顿时有些唏嘘，她知道金陵大学一直都是老爹的执念。因为老爹以前就是金陵大学的。

但是，该怎么解释交白卷这事呢…

她坐在姜百川的电动车后座想了一路，最后还是稀里糊涂蒙混了过去。

姜鹿的家住在城西沈家村，是她妈妈留下的老房子，离市里有十多公里。

刚进村子，姜鹿就远远瞧见一辆大奔停在自己家门口。

姜百川面露狐疑之色，和姜鹿交换了眼神，刚锁好车子，后妈朱晓梅鸡叫般的笑声就传了出来。

“唉呀，丁大小姐可真是好眼光，要不说有钱人家的见识就是不一样，这镯子成色也太好了！”

客厅里，丁瑶和朱晓梅聊得正欢。茶几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几沓百元大钞。

而最吸睛的，还是朱晓梅手上那只镯子，那碧绿的水头荡地跟风油精似的。

见姜鹿进来，朱晓梅急忙笑呵呵地起身招呼：“鹿儿，快来快来。家里有好事！”

姜鹿瞥了眼满脸得意的丁瑶，面无表情道：“灾星上门还能有好事？”

朱晓梅急忙捂住姜鹿的嘴：“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，丁大小姐给咱扶贫来了。”

“看见桌上这10万了吗？还有我这镯子。这都是丁大小姐给的。”

“只要你放弃保送名额，这些都是咱们的！”

姜鹿当然知道。

前世也是这么一幕。任凭朱晓梅怎么劝，她就是不肯放弃保送。朱晓梅怕丁瑶把钱要回去，于是偷偷卷钱跑路。

丁家起诉姜百川。因为他和朱晓梅还是夫妻，法院就拍卖了沈家村的房子。

那会姜鹿已经毕业，没有宿舍可以住。父女俩露宿街头大半个月，最后蜗居在一间不足十平米的地下室里。

地下室潮湿阴暗，老鼠蟑螂很多，动不动就会爬进姜鹿的被窝。姜鹿几次三番从睡梦中吓醒，抱着老姜哭。

老姜当时也已经重病缠身，但丁家追债的人依然不肯放过他们，隔三差五就来打砸搜刮，把值钱的东西抢走，最终导致老姜没钱医治去世。

这一切，全拜朱晓梅这个女人所赐！这辈子，无论如何也要和她撇清关系。

听到这事，姜百川皱了皱眉，声音突然抬高：“朱晓梅你脑子有病？”

“就为了10万，你要卖了鹿儿的保送？”

能进全国排名第3的大学，莫说10万，就是20万、30万，家长也是愿意出的。

朱晓梅也是气不打一处来：“姜百川你吃错药了？今天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？”

“就10万？你这个废物哪来这么大口气的？”

“老娘自从嫁给你，连2万块钱都没有见过。现在丁大小姐愿意出10万买这个破名额，你就该磕头谢恩！”

丁瑶站起身，笑意里满是轻蔑。

“姜鹿爸爸，我是姜鹿的同学丁瑶。我爸是一中校长，全国优秀数学教师，马上要做副局长。”

“这次我也参加了金陵大学的考试。所以希望你们想清楚，是不是非要和我抢。”

不等姜百川表态，朱晓梅立马满脸堆笑：“不抢不抢，我们怎敢和丁大小姐抢！”

“今天我就让这赔钱货放弃名额！”

“本来嘛，我们乡下女人读书有什么用，还不如早点嫁人，还能拿些彩礼钱。”

姜鹿冷笑道：“朱晓梅，你还真是屁股上长眼睛，好大的脸面。”

“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？”

朱晓梅气急败坏，上手就想捏姜鹿，被姜鹿轻松闪过，顿时怒气更盛：“小蹄子你说什么？我是你妈！我做不了你的主？”

姜鹿啐了一口：“我妈早就死了，你是什么东西，也配当我妈？”

“你当初嫁给我爸，无非就是图房子快要拆迁。既如此大家就各自安好，你也别想来打我的主意。”

朱晓梅咬牙切齿，几乎已是歇斯底里：“说我不是东西？你们父女俩又是什么东西？”

“你那短命鬼妈妈的破房子，说拆迁都说了三年了，屁个动静都没有，老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！”

“还保送？这是你们底层穷鬼能想的吗！那都是像丁大小姐这样的人中龙凤才配拥有的！”

“你一个女人，会洗衣做饭就可以了，读书只会浪费钱！真让你去了大学，还不知道要花多少钱呢！”

“你赶紧的，放弃那什么名额，回头我找人给你说一门亲事，早点结婚算了！”

朱晓梅经常村头和人吵架，功力深厚。这会来了状态，叭叭叭叭吠个不停。

丁瑶讥笑道：“姜鹿，你就听阿姨的吧。”

“作为穷人，最重要的是摆正自己的位置。对于你们一家来说，上金陵大学不如拿钱来的实惠。”

“你如果要嫁人，我给你介绍一个屠户。虽然年纪大了点，却有些小钱，而且最喜欢你这种白白嫩嫩的学生。”

朱晓梅立刻“好呀好呀”地陪起笑脸。

听着二人一唱一和，姜鹿竟是笑了。

这一笑气质绝美又从容不迫，叫丁瑶心里头莫名地有些不舒服。


陈泽随手拍的这张照片角度极好。

照片里的南北面带微笑，眼神中是藏不住的欢喜和认真。恰好外头的夕阳洒进来，余晖把他的侧脸衬得更精致了几分。

三中专区又沦陷了。

现在三中专区的流量密码就是南北。哪怕一张南北挖鼻屎的照片都有2000+的人围观。

谣言不攻自破！

说南北喜欢姜鹿的人呢？站出来挨揍。

瞧这小表情和小眼神。果然啊，喜欢一个人从眼睛里就能看出来。

南北和佳佳就是现实版的顾辞远和甄沁吧。

这样的男人竟然不是我的！

吴佳佳看着照片，终于长长出了口气。她问陈泽要了原图设为手机壁纸，然后盯着屏幕看到半夜。

最后搂着手机就睡了。

虽然不知道是谁出的题目，但她真的要谢谢那个出题目的人帮了她的忙。

既然是个误会，那就让这个误会持续下去，永远不要被澄清吧。

一中这边。

徐慕勇夺倒数第二后，最烦躁的有两个人。

一个是徐慕本人。

被人指指点点都还是其次的，关键是丁瑶不理他了。

这也怪不得人家，她和徐慕的关系已经人尽皆知。现在徐慕成了个笑话，还连带着她一起被人嘲笑。

她一个脸皮薄的大小姐怎么受得了。

所以她整整四天没理徐慕。

徐慕堵完教室堵宿舍，堵完操场堵食堂，追着要给丁瑶道歉。一直到周五，他终于在女厕所门口堵到了丁瑶。

丁瑶这才同徐慕讲了本周第一句话。

当然，这句话肯定还是没好气的：“你不是说你和姜鹿只差了3名，差距不大了吗？”

“结果呢！害的我一起丢人。”

“真是废物！”

“要我原谅你也行，除非六校联考你能堂堂正正凭本事把姜鹿踩在脚下。”

“行！我答应你！”徐慕情急之下脱口而出。但丁瑶走了以后他后悔地不行。

考赢姜鹿？拿什么考？

拿自己那倒数第二的优秀小脑瓜？徐慕垂头丧气，甚至已经想到考试当天给姜鹿下点泻药。

第二个烦躁的是丁鸿。

升旗仪式结束后，他迫不及待打电话给上头的人，想问问提拔的情况。谁知上头的态度异常冷淡。

“以一中的师资，居然拿了这样的成绩，真是丢人。”

“反而是三中这两年进步很大，大家一致认为是宁安如的功劳。”

“错失了省竞赛，你需要有更加硬当的成绩才行！”

“下周就是第2次六校联考了，你看着办吧！”

丁鸿有苦难言，只能在心里默默咒骂徐慕这个废物。

明明是全校第4，还跟着陆从文补了这么久的课，竟然考了个倒数第二出来，简直丢人丢到家。

最可恨的是，他竟然大言不惭说考了满分，把他这个校长都给带到沟里去了。

一想起自己那日在升旗仪式上吹捧徐慕的样子，丁鸿就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。

省竞赛错信了徐慕，让宁安如有了优势。这次六校联考还是靠姜鹿更加稳妥。

姜鹿最近和自己不对付，难保不会干点什么出格的事。必须先稳住她，至少把六校联考先稳过去。

于是，他又又又把姜鹿喊到了办公室。

“校长找我？”姜鹿推门进来时一脸不耐烦，认真做题突然被打断了思路让她有些不爽。

心情不好的时候自然是要吃棒棒糖的。

这次谈话在前世是没有的，她也不知道鹰钩鼻要说什么，但猜想大概和六校联考有关。

丁鸿热情地招呼姜鹿，还亲手给她泡了茶。

“姜鹿，六校联考就要到了，你准备地怎么样了？”丁鸿满面笑容。

果然是为了六校联考啊。

六校联考也算是京曦市的大事，以前各学校之间就明争暗斗，这次又加上了提拔这事，丁鸿可比以往上心多了。

姜鹿双手一摊说：“六校联考又不是高考，这么认真干什么。”

“好坏没那么重要，随缘就行。”

“那可不行！”丁鸿有些着急忙慌。

谁说好坏不重要？好坏可重要了，这可是他逆转宁安如的关键啊。

当然，和姜鹿可不能这么说。

“为啥？我自己的分数，我自己还不能决定了？”姜鹿掏出嘴里的棒棒糖。

“什么叫你自己的分数？”丁鸿埋怨道，表现出了一丝不满。

“你要搞清楚。你的一切都是学校给的。你的分数也是学校的，由不得你胡来。”

“学校培养你，是为了让你摆烂的？”

“这是最后一次联考，学校之间的竞争很激烈！”

“你作为好学生，必须为校争光！”

又来了。

姜鹿听着这话，顿觉无比厌烦：“为校争光？对我有什么好处？”

“去年竞赛我拿了第一，算为校争光了吧，可结果呢？”

“这次想我争光？那请问校长又打算怎么激励我？”

“难不成再弄一个保送来？”

“保送名额”四个字再次挑动了丁鸿敏感的神经，他脸色阴沉说道：“怎么？保送这事你过不去了？”

“就这么一件小事，斤斤计较这么久，你就不能大度一点？好学生要学会给老师分忧，不是添堵！”

“最后瑶瑶不也没被保送吗？”

姜鹿又抽出棒棒糖，说道：“当然过不去。”

“要不是你们想抢我的名额，我现在都已经拿到金陵大学的通知书了。”

“哪还需要参加什么六校联考？”

“前面的事还没个说法，现在又要我去为校争光，这样对我公平吗？”

办公室里一片安静。

丁鸿面色森冷，起身开门左右看了看，确定走廊没人便又把门反锁了起来。

转身的时候，他脸上的讥讽之意非常明显。

“公平？真是可笑。教育本来就是不公平的。这事你不该怪我，要怪只能怪你老爹没本事。”

“既然是没什么背景的学生，你就应该安分守己，听学校的安排。总是和学校对着干，可不是明智的选择。”

提到老爹，姜鹿不自觉想起了前世，她一个人孤零零坐在太平间，看着已经盖上白布、不会再和她说话的姜百川。

想哭，却痛得哭不出来。

姜鹿胆子不大，怕黑也怕鬼。可那一晚，她有多希望太平间能闹鬼。

也许老姜确实不算有本事，但却是世上唯一可以为她拼命的人。

姜鹿眼眶渐红，恶狠狠盯着丁鸿，看得他竟有些心虚。

“怎么？校长这是在威胁我吗？”

“这不是威胁！”丁鸿稳了稳情绪，“有些事，我完全可以做到！”

“比如，开除你！”

“我知道你的成绩好，但是被一中开除，没有哪个学校会再要你。”

“一中历史上一共开除过14个人，这些人最后都没有学校肯要，也都没能参加高考！”

“你也不会例外。”

在这个国家，只有高中毕业才能参加高考。被开除意味着毕不了业，也就不能报名高考。

丁鸿看着姜鹿沉默的模样，嘴角不自觉上扬。他这一招，可以拿捏所有重视高考的学生。

当然也包括姜鹿。

姜鹿沉默了许久，看似凝重的脸色，最后却化为嘴角一丝捉摸不透的笑意。

“我知道了，我一定好好考，敬爱的校长。”

两个“好”字，姜鹿咬地特别重，然后她从屁股底下抽出了一支录音笔。


京曦市，第一中学。

姜鹿重生回来的第3天，金陵大学自主招生的考试刚刚结束。

作为当事人，姜鹿正兴致勃勃坐在校长办公室，宽大的沙发衬托出她高挑纤瘦的身材。

她叼着凤梨味棒棒糖，双手交叉在胸前，看着对面有些鹰钩鼻的胖子：一中校长丁鸿。

3天前，她和校长的女儿丁瑶一起参加了自主招生考试，但金陵大学给一中的名额只有1个，谁分数高就录取谁。

单从成绩来看，两人相距实在太大。丁瑶就算太奶显灵，也绝对比不过降维打击的姜鹿。

所以这会，丁鸿满脸堆笑，仿佛皱纹里能挤出油来，一副有求于人的样子。

“姜鹿，这次自主招生的结果五天后就要公布了，今天喊你来是想和你商量一件事。”

“不用商量了，不行。”姜鹿干脆利落，把丁鸿到嘴边的话生生堵在了喉咙口。

她当然知道丁鸿要说什么，因为前世的情况和现在一模一样。

为了让闺女保送金陵大学，丁鸿连哄带骗、威胁恐吓，想让姜鹿主动放弃。被拒绝后，他又暗箱操作调换了两人的试卷，抢走了本该属于姜鹿的保送名额。

最后，姜鹿只能目送丁瑶进了金陵大学。

这种时候舔着个b脸找自己，还能因为什么事？

“姜鹿你什么态度！校长还没说什么事你就拒绝。尊师重道都不懂，你算哪门子好学生！”丁鸿没有开口，一旁的丁瑶倒是先跳了起来。

“需要说吗？你爹每次来找我都是因为你。”

“不是让我给你补课，就是让我替你考试。今天这么殷勤，八成是想成绩出来之后让我把保送名额让给你。”

“所以我就直接拒绝了，也省得他开口。”

心思被姜鹿看破，丁鸿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。在他印象里，姜鹿谨小慎微、乖顺听话，怎么今天说话这么呛人。

“姜鹿，金陵大学在全国只排第3，以你的成绩完全可以冲一冲清大和京大。”

“这个名额对你来说其实没用。”

“我和几个校领导商量了，你继续参加高考，把这个名额让给丁瑶。反正你也不差那几分。”

“到时候学校能提高重点大学的升学率，运气好还能出个状元，皆大欢喜。”

姜鹿神色冷淡：“是啊，你们把我辛苦争取来的名额拱手送出去，当然皆大欢喜了。”

“这个名额怎么来的，校长难道忘了？”

高二的全省数学竞赛，获得冠军的学校可以拿到1个金陵大学的保送名额。丁鸿当着全校师生承诺，谁能拿下第一为校争光，名额就给谁。

那一仗，姜鹿天神下凡、越级挑战，把其他学校已经保送的几个高三学霸死死按在地上。这才让一中获得了名额。

只可惜这个名额不是直升金陵大学，而是需要参加金陵大学的自主招生考试，所以才有了这一出。

现在回想起当初的承诺，丁鸿不但不尴尬，反而有些理直气壮：“学校发红头文件了吗？没发就不作数。说到底，我当时也只是为了激励大家而已。”

“但无论如何，你的付出学校肯定不会忘记。”

“这样，今年全市三好学生已经有主了，但我可以做主把全校三好学生给你！”

“你要觉得不够，我可以再加个二等奖学金，足足有5000块钱。”

“我相信，你那看大门的老爸也会答应的吧。”

“看大门”三个字，丁鸿咬地特别重。

姜鹿家里穷，每月就靠她爸3000块钱的工资过活，5000块不算少了。

再说，好学生都是要面子的，荣誉和钱都摆在面前，她怎么可能不心动？

姜鹿无语冷笑。果然连大饼味道都和前世一样。

前世，丁瑶抢了她的名额后，这些荣誉一个都没轮到她，全都给了丁瑶。

原因无他，丁鸿想把丁瑶的履历搞得漂漂亮亮，让她进了金陵大学当学生会主席。

还真是父慈女孝。姜鹿边想边摆了摆手道：“荣誉和奖学金我都拿过，唯独没拿过保送。”

“我记得丁瑶这三年好像因为成绩差，什么荣誉都没拿，要不然这些荣誉都归她吧。”

“不然高中生涯她应该挺遗憾的。”

“姜鹿你够了！”听着diss自己的话，丁瑶又坐不住。

“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！又不是考不上大学，为学校牺牲一下能怎么样？”

“还好学生呢，都不知道要帮一下同学和学校。”

“我看你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！”

丁鸿的脸色也阴了许多，用低沉的声音附和。

“丁瑶说得不错，同在一个学校，都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。”

“你是1班班长，又是学生会干部，学校把你培养得这么优秀，就是要你关键时刻作出牺牲的。”

“做人嘛，还是要大度一点，把格局打开。”

姜鹿笑了笑：“你和丁瑶确实是一家人，可我又不姓丁，犯不着为她大度。”

“要不让她改姓姜，喊我一声太奶。做了一家人，我自然可以为晚辈考虑考虑。”

丁瑶火冒三丈，手指几乎要指到姜鹿鼻尖：“你再说一遍试试？”

“想占我便宜，也不看看你什么身份！”

“以为自己是千金大小姐？你爸就是个保安！你家就是一穷二白的破落户！”

“让你主动交名额，那是看得起你。你别不知好歹！”

终于说到正题了，姜鹿饶有兴致地问道：“我如果不主动交出来，丁大小姐还能强迫我吗？”

“我…”丁瑶语塞，旁边沉默的丁鸿却开了口，脸色阴沉地可怕。

“当然能！”

“姜鹿，我看在你平时一贯听话乖巧的份上，好声好气同你商量。”

“可你如果再这样油盐不进，就别怪我不留情面。告诉你，我有的是办法拿到这个名额！”

姜鹿知道，丁鸿说的办法就是调换试卷。

前世，金陵大学900分的卷子，她对完答案，预估应该在850分左右。

结果公布成绩那天，丁瑶考了849分，而她只有708分。她百思不解，立刻就申请了查卷子。

但查下来没错，她就是708分。

直到高考前，已经拿到金陵大学录取通知书的丁瑶，嘲讽般地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了姜鹿。

“你的试卷就是我爸调换的！”

“现在你知道了吧，成绩好又怎么样？在权力和地位面前一文不值。”

“要怪就怪你爸是个穷鬼，什么都给不了你。”

之后，姜鹿心态爆炸，再也没有心思复习，四处举报，却都被已经提拔为副局长的丁鸿压了下来，还遭受了对方的打击报复。

最后，她在高考时发挥严重失常，第二年复读成绩更差。

查完成绩的她心如死灰，从一中的楼顶一跃而下。

截止到目前，所有的一切都和前世一样。唯一不同的是，3天前姜鹿重生在考场上时，她就知道无论考多少分，丁鸿都会换卷子。

所以，她交了白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