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路紧跟，崔思露二人所乘坐的出租车，最后停在了春江市西南方向的郊外。
这里是大片的农田，此刻正值冬季，田地里覆着一层冰雪，在夜色下泛着灰白色。
在农田左手边，有一个孤零零的小院子，隐藏于夜幕之中。
崔思露和张明下了出租车，提着大方便袋，径直朝小院走去。
雷正阳和秦东也忙不迭付了车费，推门下车。
“他妈的，他们两个有毛病吧？深更半夜，居然跑荒郊野外来了。”秦东恼怒的骂道。
雷正阳也是满心疑窦，如果崔思露那支大方便袋子里装的是尸块，她和张明连夜出市区是为了抛尸的话，就绝对不会乘坐出租车，更加不会把地点选择在市郊的农田里，这很容易让人起疑。
那么，他们来这里做什么呢？大方便袋子里装的又是什么呢？为什么深更半夜出来？
一连串的疑问，不断冲击着他的脑海，对秦东的牢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。
“雷子，我们现在过去看看？”秦东见雷正阳盯着已经快要走到小院前的崔思露二人，有些焦急的问。
雷正阳点点头：“这里已经是他们的目的地，我们过去看看。”
当下，大步流星，向小院方向走去。
秦东紧跟在他身后，嘴里说道：“我说雷子，这两天你怎么总是溜号呢？嘿嘿，不会是被苏青柠给迷住了吧？”
雷正阳充耳不闻，脚下已经小跑起来。
这会儿工夫，崔思露和张明已经进了小院，院子里有手电筒光束闪动。
也不知道是小院里有人居住，还是崔思露他们自备了手电。
雷正阳两人，分分钟就到了小院附近。
可他们马上就愣住了，小院里居然传来了一阵阵的猫叫声，虽然声音不大，可能听得出来，至少有十几二十只猫在同时叫唤。
秦东砸吧了嘴：“雷子，他们手中的大方便袋，不会是猫粮吧？他们是来喂猫的？”
雷正阳也有些发懵，情况和他预想的简直就是风马牛不相及。
“不对，不对，哪有大半夜跑这么远来喂猫的？”秦东马上又摇摇头，自言自语的说道。
雷正阳收回心思，沉声说道：“我们靠近看看，就一清二楚了。”
“没错，不过得留神，猫这玩意儿耳朵灵着呢。”秦东点头赞同。
当下，两人蹑手蹑脚，摸到了小院的前方，先是贴在墙根听了会儿院子里的动静。
里面果然有很多猫，都在低声叫唤。
两人又探出半个脑袋，朝院子里张望。
只见院内有两间低矮的土房子，门窗都已经破损，只剩下黑咕隆咚的窟窿。大大小小几十只猫，蹲在门窗里外，一双双眼睛泛着绿幽幽的光，格外的瘆人。
崔思露手里拿着手电筒照明，张明正从大方便袋里不断掏出猫粮，撒给那些猫。
猫们因为得到食物，发出喵呜的叫声。
雷正阳两人缩回头，蹲在墙根下面，秦东捏着嗓子说：“还真是来喂猫的，脑子有病啊！”
雷正阳眉头紧锁，轻声说道：“崔思露和张明深更半夜跑这么远来喂野猫，其中必定有什么玄机。也许，问题出在那些猫粮上。”
秦东一愣：“你的意思是说，我们搞些猫粮拿回去检验？”
雷正阳摆摆手：“我们先躲起来，等他们走了再说。”
秦东挠挠头：“今晚真是越来越离谱了。”
两人沿着墙根，摸到小院子的后面，支棱着耳朵听院子里的动静。
约莫过去了二十几分钟，就听张明说道：“露露，差不多了，我们该回去了。这边后半夜不好打车，恐怕我们得走很长一段路。”
崔思露说道：“好吧，唉，回头我真应该考虑买一辆车了。”
张明笑说：“是啊，可惜你没当上护士长，要不然用不上半年，车房就都有了......”
不等他说完，崔思露就冷声打断他：“不许再提这件事。”
“对不起，我就是顺口一说。”张明忙不迭道歉。
沉默了半晌，崔思露长长吐了口气：“我们回吧！”
直到崔思露和张明离开小院，身形出现在了远处公路路边，雷正阳和秦东才从院子后面站起身。
两人对视了一眼，也懒得绕到前面院门，直接翻墙跳进院子里。结果惊动了院子里的野猫们，顿时一阵鸡飞狗跳，野猫们四处乱窜。
雷正阳和秦东各自掏出手机照明，在院子里寻找散落的猫粮。
没想到，找了一番，居然连一粒猫粮都不见。
秦东恼怒的说道：“这些野猫吃的够干净的，连个渣渣都没给咱们留啊！”
雷正阳忍不住揶揄说道：“难道你喜欢猫粮？还是把自己当成了野猫？”
秦东翻了翻白眼儿，哼了声：“口误。”
说着，凑到窗子前，拿着手机朝里面乱照。
不料，一声刺耳的猫叫声，从屋子里响起，一道黑影窜了出来。
秦东措手不及，虽然及时躲开，却十分的狼狈。
那窜出来的黑影，是一只又肥又大的黑猫，一下子就上了墙头，背上炸毛，弓着身子，竖着尾巴，绿幽幽的眼睛死死盯着秦东。
看上去，像是随时准备发动下一轮的攻击。
秦东满不在乎，挑衅的说道：“有本事你再来，信不信我把你抓了活剥？”
像是被他的话吓到，大黑猫喵呜一声，跳到院子外面没了踪影。
这时，雷正阳正探头朝那只大黑猫窜出来的窗子里查看，窗子内是铺土炕，上面已经没有了席子，是一层厚厚的猫屎。
他赫然发现，窗台边上，有三五颗混在猫屎里的猫粮。
也顾不上恶心，从衣兜里掏出一块手纸，把那几颗猫粮收集了起来。
秦东见状，顿时哈哈笑道：“雷子，你得感谢我，要不然你还真发现不了。”
雷正阳不置可否，将猫粮包好收起：“行了，我们赶回分局，找检验科帮忙，检验一下猫粮的成分。”
秦东深深的看了他一眼：“雷子，你不会怀疑，这猫粮里掺了人肉吧？”
雷正阳耸耸肩：“有了结果再说。”
两人从小院里出来，穿过田地，返回公路。
回头看去，只见那些大大小小的野猫，都蹲在墙头上，绿灯似的眼睛，在黑沉沉的夜色下默默的盯着他们。
秦东忍不住打了个激灵，嘀咕说道：“以后晚上，我绝对不和猫打交道。”
这里是春江市市郊，原本就十分偏僻，即便是白天，来往车辆也非常少，更何况此刻是后半夜。
两人沿着公路徒步向市里进发，一直到凌晨四点多，才终于碰上一辆出租车。
等返回河西分局的时候，已经是五点半了。
他们又冷又累，雷正阳干脆带着秦东去了小会议室，又找值班的同事要了两盒泡面，填饱肚子，便用几把椅子拼在一起，躺在上面打盹。
准备等早晨苏青柠来上班，把昨晚的事情向其汇报，再将猫粮送到检验科检验。

把苏青柠送回河阳分局，雷正阳就开着巡捕车，四处乱转，心里头盘算着，到底是先去附属二院调取蔡鹏举的个人档案，还是去其家中收集毛发组织。
思来想去，最后还是掏出手机，给胡长林打了一个电话。
和医院领导打交道这种事情，他并不擅长，而且也没什么熟人。
相比起来，胡长林人际关系广泛，还和专科医学院的校长陆达关系不错，说不定能帮上忙。
电话打通，胡长林就没好奇心的说道：“雷正阳，你什么情况？上午刚从我这走，屁大工夫怎么就又给我打电话？”
雷正阳长叹一声，故意苦哈哈的说：“胡所，我也是被逼无奈啊！”
“你少跟我装可怜，有话就说，就屁快放。”胡长林骂道。
雷正阳就说：“胡所，我是求你帮个小忙，我们领导想要查一下蔡鹏举在附属二院的个人档案。我就是一个小巡捕，人家院方的领导肯定不会买我的帐，所以我迫于无奈，只能请你出马了。老话说得好，老将出马，一个顶俩。”
胡长林哼了声，沉吟了半天，狐疑问：“难道，二九命案的死者，真的是蔡鹏举？”
雷正阳苦笑说道：“现在只是怀疑，还不能确定。胡所，你想啊，如果能确定了死者的身份，下面各巡捕所，就不能被分局指使得团团转了。所以，你这不是帮我的忙，而是帮广大同袍的忙啊！再说，作为一名优秀的老巡捕，协助破案，也是应当应分的，是吧？”
“小兔崽子，你这是给老子戴高帽啊！”胡长林笑骂。
雷正阳赶紧陪笑，他对这位领导的脾气秉性还是非常了解的，别看平时对他们骂来骂去的，可也极其的护犊子，他们真有困难，领导绝对是鼎力相助。
“行，你等我消息。”胡长林说道。
“谢谢胡所。”
“滚蛋。”
“......”
雷正阳挂断电话，轻轻吐了口气，朝车窗外扫了一眼，心说这事儿得双管齐下才行。调取蔡鹏举个人档案的事情有着落了，下一步就是晚上去蔡鹏举家中走一遭。
最后，是否能有收获，就听天由命了。
此刻正值深冬，昼短夜长，才下午三点多，天色就已经微微暗了下来。
雷正阳取出手机，打开导航，锁定了蔡鹏举家的住址，就驱车前往。
蔡鹏举家住春江市建设小区B座C楼五单元十一楼二室。
这个小区虽然有些年头，可管理上十分的严格，人车出入，都需要门禁卡。
他若是以巡捕的名义进去，自然轻而易举。
可这样一来，很容易就会引起怀疑。
甚至小区管理，可能还会联系业主，会有不小的麻烦。
所以他决定，等天黑之后，潜入小区。
是以他在去往建设小区的路上，顺便去了一趟商场，买了一身休闲装，换好之后，才继续赶往目的地。
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，他把巡捕车停在了建设小区附近一条美食街边，顺手买了些吃喝，填饱肚子之后，徒步向建设小区而去。
先是在建设小区附近转悠了几圈，踩好了点子，便耐心等待天黑。
想到他此刻的行为，雷正阳不禁莞尔。
没想到当了两年多的巡捕，如今居然要偷偷摸摸，夜入民宅。
真要是被人发现报警，那可就糗大发了。
转眼之间，时间已经来到了晚上九点钟。
雷正阳从先前踩好的点，悄然进入建设小区，尽量躲避掉小区内的监控头，顺利到了蔡鹏举家楼下。
紧接着，他就是等待有人出入，趁机跟进去。
没想到，这一等，居然又是半个小时，终于看见有人从楼道里出来，他立刻走了过去，趁着对方出门之际，闪身而入。
他鬼鬼祟祟的样子，顿时引起了对方的怀疑，立刻问道：“喂，你干什么的？”
雷正阳早有准备，做了一个嘘的手势，飞快取出巡捕证，在对方面前晃了晃：“巡捕查案。”
对方愣了愣，忙不迭点点头，讪讪而去。
雷正阳吐了口气，因为没有电梯卡，只能爬楼梯。
一口气到了十一楼，站在了蔡鹏举家门前。
左右张望了一下，见四周无人，就从衣兜里掏出开锁工具，捣鼓起来。
开锁这项技能，他在巡捕校的时候，专门跟人学过，一般的门锁根本难不住他。
后来到了巡捕所工作，抓过几个入室盗窃的惯犯，又从他们身上，学了一些撬开电子锁的手艺，虽然谈不上精通，但聊胜于无。
捣鼓了十多分钟，直到额头冒汗，才成功将门锁打开。
雷正阳自嘲的笑了笑，轻手轻脚推门进去，又飞快的将门重新关好。
掏出提前准备好的手电筒打开，在电筒光束的照射下，匆匆打量了一下蔡鹏举家中的环境。
发现其家中装修十分老旧，但是空间宽敞，约莫至少有一百四五十平大小。
在寸土寸金的春江市，这么大平方的单元，市场价格至少得有三四百万。
他不禁啧啧自语：“当医生的还真是有钱，尤其两口子都是医生的。”
感叹一番，他便直奔卧室。
他心中已经打定主意，收集毛发皮屑组织之类的，最佳地点肯定是卧室和卫生间。即便是主人经常打扫，肯定也会习惯性忽略掉一些角落。
而且卧室是人经常驻留的地方，更容易找到脱落的毛发之类的。
走进主卧室，雷正阳先是凑到床边，蹲下身子，借助手电筒的光束，一寸寸的查看，毕竟不管是毛发还是皮屑，都是很细小，又是在黑暗之中，不仔细一点，根本就无法发现。
没想到，主卧的床铺非常的整洁，他反复查看了好几遍，别说是头发丝，就连一点灰尘都没有发现。
无奈之下，他只得转到床的四角旮旯，结果依然一无所获。
他不禁郁闷的自语：“看来今晚是白来了，蔡鹏把家收拾的太干净了。”
正唏嘘之际，外面忽然响起了门锁转动的声音。
雷正阳大吃一惊，身上的汗毛都根根竖了起来，心脏怦怦乱跳，暗忖不会是蔡鹏举或者肖颖回来了吧？
这要是被撞个正着，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！
情急之下，他第一时间就是要钻到床底躲藏。
可悲催的是，这张双人床是纯木工打造的，底部打了木抽屉，压根就无法藏身。
外面已经传来了开门声，他慌不择路，硬着头皮，躲进了大床一侧的衣柜里。
还没等喘口气，就听见咔哒咔哒的高跟鞋声向卧室这边而来。
“是肖颖！”雷正阳顿时屏住呼吸，心想：“她自称平时都不怎么回家，怎么偏偏今晚回来呢？”

早晨，河阳分局小会议室里。
二九专案组成员均在场。
雷正阳把昨晚跟踪崔思露二人的事情详细描述了一遍。
其中秦东不失时机的添油加醋几句，倒是使整件事听起来不那么沉闷。
雷正阳讲完，便取出用手纸包着的猫粮送到苏青柠面前：“苏组长，我初来乍到，和分局检验科的同事不熟，就想着等你今早来上班，把猫粮交给你来处理。”
苏青柠没有接过来，而是对唐小雨说：“小雨，把猫粮送去检验科，让他们尽快出结果。”
唐小雨拿了猫粮，快步而去。
雷正阳试探的问：“苏组长，从目前的情况来看，崔思露并没有太大的嫌疑，我们要不要把工作的重心放到调查失踪人口上？”
苏青柠沉默了半晌，摇头说道：“别急，等猫粮检验结果出来再说。”
雷正阳和她对视了一眼，心中暗忖：“难道，她也倾向于这猫粮里可能掺杂了人肉吗？”
其实，这个想法，也是他昨晚临时生起的。虽然有些天马行空，可崔思露和张明行迹可疑，任何一种情况都可能发生。
苏青柠看向齐斌：“老齐，昨晚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吗？”
齐斌耸耸肩：“还没有，目前还有三分之一没有调查，最迟今天下午就会全部查完。”
苏青柠点点头，又看向王哲。
不等她询问，王哲就说：“那两个失踪的男女依然没有下落，估摸着短时间内是不会有什么结果了。”
苏青柠吐了口气：“尽量吧，毕竟每年全国失踪的人口几十上百万，真正能找到的寥寥无几。”
王哲一摊手，也是一脸的无奈。
苏青柠揉着眉心，看样子是因为案子没有什么实际上的进展而发愁。
这时候，外面有人推门进来。
雷正阳几人扭头看去，均是一怔。
来人竟然是昨天那个的中年男人。
他还是不修边幅的样子，表情看上去比昨天还要憔悴。
苏青柠见中年人来了，立马站起身迎了上去：“先生，您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？”
中年男人嘴角勾了勾：“多年的习惯！小苏，我是来跟你道别的，我马上就要走了。”
苏青柠并未露出意外之色，只是点头说道：“先生要忙的事情太多了，要不是因为我这边碰到的命案，也不会让您在春江市耽误了一天一宿的时间。”
中年人说道：“意外情况总是随时会发生的，这一点谁也无法预料。小苏，你工作能力很强，我昨晚跟你提的建议，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。”
苏青柠莞尔一笑：“谢谢先生，我会考虑的。”
中年人拍了拍她肩头：“有缘再见。”
说完，转身而去。
苏青柠盯着门口愣了几秒钟，才回过神来，转头对众人说道：“我们继续商量一下案情......”
不觉间过去了一个小时，唐小雨拿着检验报告回来，她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古怪。
“苏姐，报告出来了。”
苏青柠伸手接过报告，翻看了两眼，眉头顿时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雷正阳见她表情有异，心思顿时一动，就问：“苏组长，难道猫粮检测出了什么？”
苏青柠深吸了一口气，把报告递给雷正阳。
雷正阳打开报告，脸色顿时一变，失声说道：“猫粮上有人血？”
苏青柠点头说道：“没错......”
雷正阳沉吟说道：“苏组长，尸检那边的报告什么时候能出来？”
苏青柠想了想说：“最迟今天中午。”
雷正阳眯了眯眼睛：“如果人头和猫粮上血液的DNA对比一致，那么这案子就简单了。”
苏青柠不置可否，默不作声。
秦东见气氛凝重，就提高声音说：“大家都活跃点嘛！案子都有眉目了，还愁眉苦脸的干什么？”
唐小雨白了他一眼，说道：“你说的简单，昨晚你们又没有抓现行，怎么能认定这几颗猫粮就是崔思露他们撒的？哼，哪怕你们拍个视频，也能当做佐证，可你们什么都没做，除了在猫屎里翻出几颗猫粮。”
秦东被唐小雨说的脸蛋青一阵白一阵的，尴尬的不知道如何应对。
雷正阳苦笑说道：“小雨说的没错，我和秦东在刑侦方面还都是菜鸟，严重缺乏临场经验。”
唐小雨皱了皱鼻子：“雷哥，我可不是针对你。是你这个巡捕所的同事，咋咋呼呼的，让人讨厌。”
秦东指着自己的鼻子，张大了嘴巴，哑口无言。
......…
就在众人焦急等待尸检中心出具报告之际，一一零报警中心再度传来了新警情。
同样是在河阳区，同样是一公厕的茅坑内，发现了一双人手。
这个公厕位置十分偏僻，又偏偏是齐斌他们尚未调查的区域。平时都没有什么人光顾这间公厕，只有出租车司机偶尔路过，又碰巧内急，才会去方便。
所以，报案人是一名出租车司机。
在公厕最里面的茅坑里，一双人手被紧握着粪便形成的冰柱，手腕处被整齐切断，腕骨露出外面。
和先前的人头比起来，并不如何恐怖，反而看上去还有点行为艺术的意思——只是两只断手掌握着粪便冰柱，实在过于荒诞可笑了。
因为案件性质相同，苏青柠带领二九专案组所有成员，第一时间赶到现场。
只是简单查看了一下现场，二九专案组所有人都可以百分百断定，两起案件绝对是同一个人所为，断掌和人头九成九是来自同一具尸体。
外勘组与法医相继赶到，勘察现场，采集证据线索等等一系列流程走完，那双断掌就被法医带走了。
苏青柠带队返回河阳分局，刚一下车，就被分局局长给叫走了。
雷正阳六人，只能先回小会议室等候。
足足过去了半个小时，脸色阴沉的苏青柠才从外面推门进来。
众人见她脸色不对，都屏住了呼吸。
苏青柠长吐了口气说道：“刚刚，我在王局那儿下了军令状，答应一个星期破案。接下来的七天里，希望大家通力合作，尽快把凶手找出来。”
雷正阳几人，都面面相觑。
秦东第一个举手说道：“苏组长，我可不是你们专案组的人，我不奉陪，告辞告辞。”
说完，就要脚底抹油。
雷正阳却一把抓住他胳膊：“东子，你一天到晚挂在嘴边要立功，现在机会就摆在你面前，你怎么临阵退缩了？”
还不等秦东开口，苏青柠就摆手说道：“他说的没错，他不属于二九专案组成员，也没什么本事，没必要参与其中，让他走吧。”
雷正阳愣了愣，只得松开手。
没想到，秦东脖子一梗：“你要是这么说，我还不走了呢！反正是你让雷子叫我过来帮忙的，这忙还没帮完呢。”
说着，便大刺刺坐了回去，一副你撵我也不走的架势。
苏青柠朝雷正阳狡黠一笑，便正色说道：“刚才去现场的时候，我问过童法医，人头的尸检结果马上就会送过来，如果真的和猫粮上的血迹DNA匹配，我们根本就不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。”
众人纷纷点头。
这时，外面响起敲门声。
不等苏青柠吩咐，唐小雨就第一时间过去开门。
是尸检中心的工作人员过来送报告。
雷正阳等人见状，情不自禁的神经紧绷了起来。
都目不转睛看着手拿尸检报告的苏青柠。

正在苏青柠要求去崔思露家里看看大衣柜，对方露默不出声之际，一个青年从外面进来。
几步就到了护士站前：“露露，咱们约好，晚上下班一起去吃火锅......”
他一面说，一面打量了一下苏青柠和雷正阳，话锋一转问道：“雷巡捕，这是什么情况？”
雷正阳耸耸肩：“张大夫，我们找崔护士了解一下情况。就是前天晚上她家里有噪音，影响邻居休息的事儿。”
眼镜青年露出恍然大悟状，长长的哦了声：“是这个事儿啊！我知道，前晚是我去给露露组装柜子的。”
雷正阳点点头：“刚刚崔护士已经说过了。”
眼镜青年笑了笑：“吓我一跳，还以为是找她了解公厕命案呢。”
雷正阳抿了抿嘴，没有出声。
苏青柠站起身说：“原来崔护士今晚有约，那我们就改天好了。我正巧也想给家里办置一套柜子，回头崔护士帮忙参谋参谋。”
崔思露木然的点点头：“没问题，随时欢迎。”
苏青柠转头看向眼镜青年：“我要是没猜错的话，这位应该就是崔护士的男朋友张明张大夫吧？”
眼镜青年伸手说道：“幸会幸会。”
苏青柠没有和他握手，而是招呼雷正阳：“我们去找二院负责监控的领导，调取一下东门那边的监控。”
雷正阳点点头说：“没问题。”
当下，两人联袂而去。
返回门诊大楼，雷正阳一路打听，找到监控室的负责人。
苏青柠出示巡捕证，要求调取昨天夜里至凌晨的监控。
对方二话不说，点头同意。
不过由于时间已晚，苏青柠直接拷贝了一份，准备带回去详细查看。
从二院出来，回河阳分局的路上。
苏青柠看着车窗外，沉吟说道：“雷正阳，你对崔思露和她的男友张明有什么看法？”
雷正阳目视前方，专心开车，随口说道：“没什么看法。”
苏青柠哼了声：“你不觉得，崔思露有些不自然吗？”
雷正阳耸耸肩：“一般人面对巡捕的询问，都会有些紧张，这很正常。”
“张明的出现，时机把握的很好。”苏青柠又说道。
雷正阳皱了下眉头，嘀咕说道：“这倒是，你一提出要去崔思露家里，张明就赶到了，好像是事先安排好似的。不过我觉得，这可能也就是个巧合。你想，女朋友忽然被巡捕询问，作为同在一个单位工作的男友赶过来了解一下情况，也属正常。”
苏青柠抿着嘴没有出声，视线一直停留在车窗外。
雷正阳见她没有了下文，也不便多说，只管专心开车。
回到河阳分局，两人直接去了那间会议室。
令人意外的是，王哲四人，居然都已经回来了。
正围在桌前吃着盒饭，自然也给雷正阳和苏青柠各自留了一份。
苏青柠招呼雷正阳坐下，两人取了盒饭。
“大家有什么进展吗？”苏青柠随便吃了几口，就问道。
王哲放下筷子说道：“还没有全部调查完，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是，最近一个月，失踪人口共有十一个人，其中有九个人是青少年，属于与家长闹矛盾离家出走的。不过很快都已经把人找回了。”
“另外两个，一男一女，年纪均在三十五岁至四十五岁之间，人还没有找到。”
苏青柠点点头：“重点排场这两个人，另外抓紧时间了解全部情况。”
王哲点点头，拿起筷子继续吃饭。
齐斌说道：“我们进展很慢，联系了几个辖区的巡捕所帮忙，不过人手还是不够，到目前为止，已经排查了五分之一，还没有什么发现。”
苏青柠嗯了声：“可以理解，毕竟这么大的范围，需要一定的时间。”
这时，唐小雨问道：“苏姐，你们有什么收获吗？”
苏青柠微微一笑：“收获倒是有一些，附属二院一名叫崔思露的女护士，有点可疑。”
四人听她这么说，顿时都停了下来。
雷正阳却皱了皱眉头，心中暗忖：“这苏青柠也未免太武断了，难道崔护士晚上家里有噪音，就成为怀疑对象了？”
这时，正闷头吃盒饭的中年人忽然抬头说道：“小苏，既然觉得可疑，那就深入调查一下。往往让人产生怀疑的人，必定有某些行为或者举止不正常。”
中年人一直都像是空气一般的存在，唐小雨四人和他也没有任何交流。此刻他忽然开口说完，顿时所有人都看向他。
苏青柠放下筷子，点点头说道：“谢谢您的指点。”
中年人嘴角勾了勾，继续埋头吃饭。
雷正阳几个人，彼此交换了下眼神，都从各自的眼中看到了疑惑。
草草吃完晚饭，苏青柠就说道：“雷正阳，你把你们所里那个叫秦东的人叫过来，今晚你们两人负责去监视崔思露。”
雷正阳愣了愣，今早苏青柠对秦东的印象并不好，这会儿怎么会忽然想把他叫过来呢？
苏青柠没有理会雷正阳疑惑的表情，而是转向中年人：“先生，您远道而来，就碰上了命案。白天的时候太忙，没能帮上您的忙。我刚刚回来的路上，跟档案室的同事打过招呼了，我们现在就可以过去。”
中年人嗯了声，拿起餐巾纸擦擦嘴上的油渍：“小苏，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“你太客气了，都是我们应该做的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就过去，那份档案很关键，我急于了解详情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简短交流，苏青柠就带着中年人起身而去。
听到外面脚步声远去，唐小雨第一个嘀咕说道：“苏姐搞什么鬼，丢下手头工作陪这个莫名其妙的人去查档案？也不说交代一下我们今晚具体任务？”
齐斌从衣兜里掏出一盒烟，丢给雷正阳、王哲和周乐兵，四人点烟，喷云吐雾。
“老王，你在咱们分局资历深，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来历吗？”齐斌抽着烟眯着眼问。
王哲摇摇头；“不知道，不过昨天晚上我看见，是王局亲自开车把这个人带回来的，还把小苏叫到办公室里，聊了一个多小时。我猜测，这个人身份肯定不简单，没准是上面的大领导。”
周乐兵撇撇嘴：“我可没看出来他像个领导，你看看他穿着打扮，都是地摊货，今天一整天都在会议室里睡觉，哪有领导的样子。”
王哲嘿了声：“小胖子，不能以貌取人嘛。”
雷正阳毕竟是初来乍到，不想参与讨论，就趁机给秦东发了条信息，叫他去附属二院大门口碰头，执行苏青柠交代的任务。

“雷子，我看那个苏青柠就是故意的，这晚上的让咱们监视一个美女护士，脑子纯粹是进水了。”
附属二院职工楼小区对面一胡同里，秦东嘴里叼着烟，抱着膀子蹲在地上，一个劲儿的发着牢骚。
雷正阳靠在墙壁，默默注视着职工楼小区的大门。
他和苏青柠返回河阳分局的时间，是晚上八点四十分左右，那个时候崔思露已经下班。
先前在附属二院，崔思露男友曾经说过，今晚他们两人相约出去吃火锅。
所以，实际上他和苏青柠在河阳分局小会议室里吃晚饭的时候，崔思露和张明的火锅晚饭极可能已经接近了尾声。
他赶到职工楼小区和秦东碰头，已经是晚上九点三十分钟。是以，无法判断崔思露是否已经回到家里。
不过，崔思露和张明是情侣，即便是吃过晚饭，也不见得会这么早就回家休息。
雷正阳还是笃定，他们守在附近，九成九能看见崔思露的。
秦东见雷正阳压根就不搭理他，就把烟头一丢，站起身抻了个懒腰：“雷子，现在可快十点半了，你还打算守下去吗？”
雷正阳说道：“苏组长交代今晚要监视崔思露，到现在为止，她人还没有出现。”
秦东嘿了声：“没准人家早就回家躺在被窝里舒舒服服睡觉呢！哈欠......要不然，咱们干脆进去，敲敲她家的门？”
雷正阳摇头：“我们是这片的巡捕，大家都认识，大半夜去敲她家的门，不合适。假如崔思露真的有问题，反而会打草惊蛇。”
秦东无奈的耸耸肩，没了下文。
时间转眼到了夜里十一点，一辆出租车从远处徐徐开了过来。
雷正阳立刻把身形隐藏起来，低声说道：“东子，留神点，别被看到。”
秦东哦了声，站到雷正阳身后，探头向外张望。
出租车在职工楼小区门前停下，后车门打开，崔思露和张明从两侧下车。
雷正阳轻轻吐了口气，心说没有白等。
秦东嘀咕说道：“还真让咱们等到了。”
崔思露和张明站在路边，互相拉着对方的手，颇有几分恋恋不舍的样子，低声私语了半天，崔思露才转身向小区里面走去。
门卫室虽然亮着灯，可门卫陈大爷并未出来。显然因为崔思露是小区里的住户，他不会刻意阻拦。
张明目送崔思露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内，才跺跺脚，转身离开。
雷正阳皱了皱眉头，张明离开的方向，是附属二院。
秦东说道：“雷子，崔思露已经回家了，我们要不也撤吧？”
雷正阳摆手说：“东子，你去跟张明，看看他是否回医院。”
“跟着他干毛？”秦东不解的问。
雷正阳嘿了声：“崔思露说，前天晚上张明去她家里帮忙组装大衣柜，因为使用手电钻的缘故，闹出了很大的动静。如果崔思露真的有问题，那张明也跑不了。”
秦东点点头：“行，那我跟过去看看，正好活动了一下手脚。他妈的，今天冬天真不是一般的冷......有情况电话联系。”
他一面嘀咕，一面走出了胡同，借着路边的阴影，悄然跟上了张明。
雷正阳这会儿也冻得双脚发麻，用力跺了几下脚，感觉才稍微好了一些。
从衣兜里摸出香烟点燃，继续默默看着职工楼小区。
寒冷的冬夜里，时间过得极其缓慢。
当雷正阳抽完第六根烟的时候，已经是午夜一点过一刻。
职工小区里，忽然出现一个人影，正缓缓的向大门口这边而来。
人影手里还提着一大袋子东西，看上去有些费力。
雷正阳立刻把烟头掐灭，迅速蹲下身子。
人影很快到了小区门口，借着门卫室的灯光，雷正阳终于看清楚，居然是崔思露！
他的心脏，不由得怦怦狂跳了起来。
难道，苏青柠猜对了？
崔思露真的有问题？
她手里的大方便袋，难道装的是尸块？一个又一个念头，一瞬间跃入雷正阳的脑海。
崔思露从小区大门里走出来，站在路边，左右张望。
街道上空空荡荡的，稀稀落落的路灯只有几根是亮着的。昏黄的灯光，把寒夜里的街道照映的十分诡异。
雷正阳死死盯着崔思露手中的方便袋，心中犹豫要不要现在就冲出去，查看那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？
可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，万一里面是生活垃圾，他这么冒冒失失去查看，反而会适得其反。
崔思露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，而是把大号方便袋放在路边，一面跺着脚哈着寒气，一面继续张望。
看样子，她是在等人！
就在这个时候，雷正阳的手机一阵嗡嗡震动。
他飞快取出，居然是秦东的来电。
略微迟疑，便划开屏幕接听：“东子。”
“雷子，我这边有情况，张明又从二院出来了，看方向是打算返回职工楼小区。”秦东捏着嗓子说道。
雷正阳愣了愣，同样低声说道：“我这边也有情况，崔思露提着一个大号方便袋出来了，正站在路边等人。”
秦东嘶了声：“他们不会是想趁着夜深人静处理尸体的其他部分吧？”
“情况还不清楚，你跟紧了，留神别被发现。”雷正阳叮嘱。
秦东嘁道：“哥们我在巡捕校的时候，专修过跟踪技术，你把心放肚子里。”
雷正阳挂断电话，皱着眉头看着街边的崔思露。
心中暗忖：“她回家约两个小时后再次出来，手里还多了一个大号黑色方便袋。恰好这个时候，张明也返回这里，由此可见，他们肯定是事先约好的。如果方便袋里是垃圾，完全没必要大半夜拿出来处理......看来，这里面有猫腻。”
等了约十五六分钟，张明快步从附属二院方向而来。见崔思露正在路边等候，顿时小跑了起来。
顷刻间到了崔思露面前，有些埋怨说道：“露露，你怎么提前出来了？外面这么冷，容易感冒啊。”
崔思露说道：“在家里实在待不下去，干脆就早点出来等你。”
张明揽住她肩头：“傻丫头......东西都带出来了吗？”
崔思露点点头，踢了一下脚边的大号方便袋：“带出来了，有点沉。”
张明说道：“没事儿，我们路上拦一辆出租车就行。”
两人对话的声音虽然不大，可毕竟是深夜，四处里静悄悄的，雷正阳听得一清二楚。
眼见着崔思露两人说了几句话之后，张明就一手提起大方便袋，一手揽着崔思露的肩头，缓缓离开。
雷正阳见他们不觉间已经走出了一百多米，就准备跟上去。
不想有人在身后拍了他肩头一下，随即秦东的声音响起：“雷子。”
雷正阳头也没回，一挥手：“我们跟上去，估计他们半路上可能会拦出租车。”
当下，两人快步出了胡同，悄然缀在崔思露和张明的身后。
离开职工楼小区，穿过一条僻静的街道，四周里忽然就路灯通明，车来车往，已然是河阳区热闹的地段，即便是子夜，依然有许多人在冷夜里过着夜生活。
仅仅又过了几分钟，崔思露就拦下了一辆出租车，两人上车，绝尘而去。
雷正阳见状，不禁心中大急，立刻张望，想要找一辆出租车，还好运气不错，正巧有一辆出租车在他们面前戛然而止。
两人飞快上车，雷正阳说道：“师傅，跟上前面那辆出租车。”